初二的早上，我拖着行李箱拐进姑姑家那条巷子。 姑姑围着围裙站在门口，一把把我儿子搂过去，说可想死姑奶奶了。 屁股还没坐热，手机响了。 我爸发来一张图，手写的菜单，密密麻麻三十七道菜。 配了一行字：初四你弟请亲家，你回来做。 姑姑凑过来看了一眼，嘴一撇，把手机给我扣桌上了。 儿子在旁边啃排骨，说姑奶奶做的比姥姥家的香。 我把手机拿起来，长按电源键，看着屏幕黑下去。 01 腊月二十八那天，我在省城家里
初二的早上，我拖着行李箱拐进姑姑家那条巷子。 姑姑围着围裙站在门口，一把把我儿子搂过去，说可想死姑奶奶了。 屁股还没坐热，手机响了。 我爸发来一张图，手写的菜单，密密麻麻三十七道菜。 配了一行字：初四你弟请亲家，你回来做。 姑姑凑过来看了一眼，嘴一撇，把手机给我扣桌上了。 儿子在旁边啃排骨，说姑奶奶做的比姥姥家的香。 我把手机拿起来，长按电源键，看着屏幕黑下去。 01 腊月二十八那天，我在省城家里收拾回娘家的行李。 客厅地上摊开两个行李箱，一个装我和蒋英杰的换洗衣裳，一个塞蒋小北的零食玩具。 正往箱子里码东西，手机响了，我妈打来的。 “诗雯啊，东西收拾得咋样了？”我妈声音压得低，背景里有电视声，应该是趁我爸没注意偷偷打的。 我说差不多了，明天一早出发。 她顿了一下，话锋转了个弯：“那个，你弟今年刚换的房子，手头紧得很。你红包别包小了，让依萱挑理。” 我手里捏着蒋小北一件羽绒服，停在那儿没动。 “包多少合适？” “你看着办呗，你当姐的，总不能比去年少。” 去年我给了一千。前年也是这个数。我妈嘴里“看着办”，意思就是只能多不能少。这话我听了快十年了，年年腊月准时到，比拜年短信还准。 我没吭声。她又补了一句：“你弟媳那人你也知道，嘴上不说，心里爱计较。大过年的，别弄得不好看。” 挂了电话，我蹲在地上把那件羽绒服叠了又拆，拆了又叠。 蒋英杰从厨房探出头，问咋了。 我说没咋，把行李箱拉链一拉，站起来跟他说：“今年不回娘家了，换个地方过年。” 他手里还攥着锅铲，愣了半天。 “那去哪儿？” “姑姑家。” 他看了我两眼，没多问，就说了句“行”。 我开始重新收拾行李。 给我妈发了条微信，说今年去姑姑那边过。 发完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，该干嘛干嘛。 蒋小北跑过来问什么时候去姥姥家，我说今年去姑奶奶家。 他眼睛一下就亮了：“姑奶奶家有猫！” 蒋英杰在厨房把锅铲放下了，走过来靠在门框上，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，说：“你爸那边，能行？” “不行也得行。” “去年那五万……” “别提了。”我打断他，“大过年的，我不想去讨债。” 他点点头，转身回厨房继续炒菜。油锅刺啦一声响，我听见他在里头嘀咕了一句什么，没听清，也没问。 晚上蒋小北睡着之后，我坐在阳台上翻了翻手机相册。 去年回娘家的照片，一张张划过去，全是厨房里灶台前我忙活的背影。 我妈拍的，说留着看看你多能干。 照片里我系着那条旧围裙，袖子挽到胳膊肘，脸上油光光的。 划到最后一张全家福，我站在最边上，怀里还端着盘没来得及放下的鱼。 蒋英杰走过来看了一眼，什么话都没说，把手机从我手里抽走，说明天还得早起，睡吧。 02 姑姑叫董秀琴，是我爸的亲姐姐。 她老伴走了八年了，一个人住在隔壁县镇上，离我们县城一个来小时的车程。 我小时候爸妈下地干活，早上出门天黑才回，就把我往姑姑家一塞。 我在她家吃到上初中，她蒸的馒头、擀的面条，比亲妈做的还多。 打电话跟她说要去过年，她高兴得不行，连着问了三遍真的假的。 “那你想吃啥馅饺子？白菜猪肉还是韭菜鸡蛋？” “ 都行，姑你包的我都爱吃。 ” “那我两样都包。小北爱吃糖蒜不？我腌了一坛子。” 放下电话，我坐沙发上发了会儿呆。蒋英杰在旁边收拾茶几，忽然说了句：“去年借给君浩那五万，他提过没？” 我摇头。 “要不趁过年……” “算了。”我打断他，“大过年的，别找不痛快。我妈今天打电话还让我红包别包小了，我要是再提钱的事，她夹在中间更难做。” 他没再说什么，把茶几上的瓜子壳扫进垃圾桶。 那五万是去年开春借的，董君浩说要换房子凑首付，电话里一口一个姐叫得亲热，说年底奖金下来就还。 这都快一年了，一个字没提过。 我跟蒋英杰省吃俭用攒下的钱，他拿去换了大三居，朋友圈晒了一溜够，就是没晒还款计划。 蒋小北从房间里跑出来，往我腿上爬，说妈妈咱们给姑奶奶带什么。我说你想带啥。他想了半天，说给姑奶奶买双棉拖鞋，她那双露脚趾头了。 我揉了一把他的脑袋。去年过年去姑姑家拜年，蒋小北蹲在地上看姑姑的棉拖鞋，回来念叨了好几回。七岁的孩子都知道谁对他好，谁拿他当回事。 “行，咱们明天先去超市给姑奶奶买拖鞋。” “ 再买点猫罐头！ ”他喊。 “你姑奶奶那只猫比你吃得都好。” 蒋小北乐了，从他妈腿上滑下去，跑去找他爸要手机给姑奶奶发语音。 我听见他在客厅里喊：“姑奶奶，我要去你家看大橘！”那头姑姑回了一条，说大橘也想你了，这两天净在门口转悠。 蒋英杰在旁边说：“你姑对孩子是真上心。” “我小时候她就这样。”我把行李箱拉好，“有一年我发烧，我爸说吃点药扛扛就过去了，我姑骑自行车驮我去镇上打针，来回二十里地，她膝盖不好，推着车走了一半路。” 这些事我记了二十多年，我爸可能早忘了。 03 初二早上出发，十点多到的姑姑家。车刚停稳，姑姑就从院里迎出来，围裙都没解，一把把蒋小北搂过去，嘴里念叨着可想死姑奶奶了。 院子里支了
